Memory

　　我人生活到現在，有大半的時間家裡是有外勞的。小時候家裡環境好，父親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便請了一個菲籍外勞回來，照顧當時同住的外公和我們兩個小蘿蔔頭；由於英文也是菲國的官方語言之一，大部分菲籍外勞的英文程度頗佳，我印象中當時我和那菲傭都是以英文溝通的（註1）。當時家裡經濟狀況正好，父親的公司剛起步就賺到不少錢，我們住在民生東路巷子內的一間華廈，沒有上學的時間我大部分都是每天起床就跟著菲傭趴趴造；可能是去公園玩或是去別的外勞家串門子（註2），當時年紀尚小，現在回想起來也記不清了。

　　不過，我倒是對其中一個外勞的「家」（註3）印象非常深刻。 我們巷子裡其實有不少有錢人家，走近那一帶就可以看到不少外表美輪美奐的洋房，白色的外觀乾淨整齊，加上一些歐式的裝飾點綴，光從外表看就十分豪華。其中有一戶家裡也有個外勞，菲傭常帶我去那邊串門子，對我來說那裏面裝潢的就像皇宮一般，好不氣派！電視櫃上放的是比我家42吋還要大上許多的平面電視（註4），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家的電視是全世界最大的；客廳裡的所有家具看起來都是從歐洲進口的高級貨，那沙發既大、又軟、又舒適，配上同系列的矮桌和頭上的水晶燈，整個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公主。印象最深刻的是住在那邊的那個小男孩，年紀大約小我一兩歲，我們常常在地毯上一起玩玩具或是看電視；小男孩不太會說中文，我們所有的對話，包含一起看的電視全部都是英文的，我想這大概也是使我英文發音不錯的原因之一。我記得那個小男孩的長相十分可愛，長大以後一定是大帥哥！不曉得他現在怎麼樣了？（笑）

　　十年前母親開始從事外勞仲介後（註5），家裡更是常常有外勞出出入入。雇主不喜歡要遣返回國的、逃跑被抓回來的、偷東西被抓到的或是要換雇主的，我曾經看過形形色色的女傭。很多道德魔人都會說：「他們離鄉背井在台灣工作真的很可憐耶！」拜託，你知道他們在台灣兩到三年賺到的錢是他們當地薪水的多少倍嗎？一堆女傭都是出來辛苦個幾年，回去以後就買樓買地收房租，然後再請一堆女傭回來虐待。道德魔人抗議道：「就算他們在台灣真的賺很多，可是仲介也抽很多啊！仲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壞東西！」我說這位太太，當初來台灣之前就都和他們講過了，如何抽傭、如何發薪水都是在國外的時候就已經溝通好的；好像「周瑜打黃蓋」，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！再者，仲介服務你本來就是要收取費用啊，仲介介紹她來台灣賺大錢耶！分一份是應該的吧？就算仲介抽完，他們的薪資所得還是當地薪資的兩三倍以上；要是給我個十來萬的月薪，供吃供睡外還供日常零花，就算讓我離鄉背井工作三年我也幹啊！回來可以躺著吃吶！而且還可以順便學習另一種語言做為自己的第二專長，回來以後可以擔任翻譯，何樂而不為？

　　當然我並不是指我們可以虐待她，但我們付了薪水當然就是要他們做事，要不然請回來當雕像的嗎？！有些女傭好吃懶做、做事只做一半，成天就在那邊講電話，呱呱呱的成天說個不停；有的則是整天想著要放假、要逃跑，偷跑之前還會順便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通通帶走，實在是可惡至極。有個誇張的案例是前幾天母親帶回來的那個女傭，那女傭長的乾乾淨淨，以外勞的水準來看算是相當漂亮；但那雙眼睛不知為何一直飄來飄去，一張嘴油滋滋，那態度就是讓我覺得很不舒服。母親說那個女傭是被雇主辭退的，因為女傭會趁著雇主不在家的時候偷罵阿嬤。我聽了覺得疑惑便問：「他是用國語罵嗎？」母親說他是用台語罵，阿嬤中風躺在床上無法反擊，女傭總趁雇主不在的時候用三字經罵阿嬤。我聽了後覺得整個很囧，這女傭怎麼會這麼天兵！要罵你也用印尼話罵吧，用台語耶！當人家聾了嗎？真是夠了！

　　不過做外勞也是得靠運氣，運氣好碰上一個好雇主，沒事就千兒八百的賞給你，說話好禮好氣不會對你頤指氣使，那就賺到了。有的女傭的運氣就不怎麼好，碰上壞雇主就真的很倒楣，動不動就粗聲粗氣的問候你娘、不給你東西吃就算了，最慘的是碰上衣冠禽獸，本來是想來台灣賺錢的卻連貞操也失去了。不過那也沒關係，他們是不會氣餒的，很多女傭都會「換個名字，再來一次」，問他們怕不怕他們說怕，但錢還是要賺的，大概也是硬著頭皮上吧！

（未完）

註1：這也印證了「小時了了，大未必佳」，我小時候英文程度不錯，日常對話都沒問題，不過現在…唉！

註2：到底都幹了些甚麼事我其實也沒啥印象了，畢竟當時年紀實在太小了，很多回憶其實都和現實會有些出入。

註3：其實是雇主家，不過當然都是趁著雇主不在家的時候，但這樣的行為實際上是違反外勞的職業規範的，我也是前陣子和我媽聊天聊到才知道這樣是不好的。

註4：我家當時到底是幾吋電視我也忘了，小男孩家究竟是平面或是液晶電視還是投影機我也搞不太清楚了（當時有那麼大的液晶嗎？），只記得那個電視非常非常大就是了！或著該說，對當時小小的我來說，那電視根本就是巨無霸啊！

註5：我常和別人介紹我娘的工作是「人口販子」或「人蛇集團」，總覺得人力仲介和那兩個工作好像沒啥分別，不同的是我們是合法的，他們是違法的。